按照出身和基因,AI医疗的入局者大致可以分为三类。第一类是大厂系,手里攥着的是流量和资本。腾讯、蚂蚁、京东健康、字节跳动、阿里健康,这些公司不缺钱、不缺用户、不缺技术底座,缺的是医疗场景的深度和临床积累。它们的打法是先靠C端的健康管理入口跑出规模,再试图往B端的医院场景渗透。字节跳动打的是最重的牌,2022年字节拿下高端妇儿医院美中宜和,旗下肿瘤专科医院美中爱瑞一并并入版图;2025年又获批北京朝阳区三级综合医院项目,总投资约60亿元,目标是建成全国第一家“AI原生医院”。蚂蚁走的是另一条路,AI健康应用阿福累计用户破亿、月活超3000万,是纯粹的C端平台逻辑;腾讯以投资和云服务双线布局;阿里和京东则主要围绕医药电商场景用AI提效,京东健康2025年总营收734亿元,其中八成以上来自医药和健康产品销售,AI在这里是提升转化的工具。大厂系的核心优势是资金雄厚、用户基数大、通用大模型技术强。但从业者对“大厂系”在医疗行业的实际贡献持保留态度。长期关注AI医疗的从业者叶诗麒认为,腾讯和蚂蚁更多是围绕挂号、支付等场景做布局,属于保持现状,对医疗AI或者整个行业没有多少改变;京东健康和阿里健康主要依靠电商业务流量输血,开展医药电商业务,属于传统零售业务;字节跳动旗下小荷健康App此前也经历调整,被传团队并入抖音。在他看来,大厂系“对医疗AI发展帮助微乎其微”。这个判断或许只代表一部分声音,但它点出了一个事实,这类玩家能靠资源迅速起量,却很难适配医疗重监管、长周期、慢变现的节奏。第二类是医疗器械厂商,它们脱胎于传统主业,AI是既有产品的升级而非新生意。这类玩家要么卖器械给医院,如联影医疗、迈瑞医疗等;要么卖设备给C端,如可孚医疗。它们在现有硬件或软件系统上叠加AI功能,作为增值模块嵌入销售。产业系的护城河是渠道、硬件和注册证,比如联影智能,依托联影医疗的设备生态,据其披露已累计获得20张NMPA三类证,成为AI三类证最多的玩家,AI产品进入4000多家医疗机构。AI对它们来说是增量,短板则在于通用大模型的技术积累不及大厂。吕易之告诉「定焦One」,“相比于单纯的软件应用及App提供方,医疗器械制造商的AI转型升级频率天然要更慢一些。如何把AI更好的与设备本身结合,是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。同时,在AI化升级的浪潮中,器械制造商具有纯软件厂商所不具备的竞争优势与行业壁垒。”叶诗麒认为,随着医保改革、集采落地,产业系面临的是从“关系驱动”向“产品驱动”的转型压力,需要转向产品主导。第三类是AI原生系,这些公司要么从诞生第一天就All in AI医疗,如数坤科技、鹰瞳科技、医渡科技、深睿医疗;要么像百川智能,从通用大模型转型聚焦医疗AI。它们的底牌是模型、算法和数据,商汤的"医疗世界模型"、医渡的YiduCore、鹰瞳的万语,都是各自的技术基础。(注:英矽智能、晶泰科技等AI制药公司是另外一条路,不放在这里一起讨论)数坤科技在心脑血管领域拿下了19张三类证,深睿医疗有15张;医渡科技2026财年首次实现全年盈利,净利润7877万元。百川智能则代表另一种路径,2023年成立时想做“中国版OpenAI”,2025年3月宣布聚焦医疗AI,从通用大模型全面转向严肃医疗,推出了医疗增强大模型Baichuan-M4。新玩家也在这个节点入场,商汤医疗2026年4月宣布完成超5亿元战略融资,投后估值突破10亿美元,随后又完成超1亿美元B轮,估值突破百亿元,目前已进入Pre-IPO阶段。但财报里,也藏着这类公司的另一面。比如鹰瞳科技2025年营收1.73亿元、同比增长10.8%,亏损收窄90.2%,单看这组数字是漂亮的翻身仗,可2025年上半年营收其实同比下滑10.67%,扭亏主要靠削减费用、减值拨回和利息收入。叶诗麒认为,以软件为主的AI原生系的生存前景不乐观。他给出了两个理由:第一,目前这类玩家大多数做的都是“外挂式方案”——通过接口从医院系统获取数据进行二次开发,但2021年起部分医院主集成商已经开始不给第三方开接口;第二,外挂方案本身没法更好融入业务流程,打补丁解决不了原生系统问题,比如大模型应用于问诊过程中遇到患者答非所问,错误输入就得不到正确输出。三类玩家谁能笑到最后?从业者们均认为,谁不及时应对市场和AI技术发展做出调整,谁就出局,“只是或早或晚的区别”。